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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孙启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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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古城的十月是湿润的,细雨如扯不断的丝,错综交织成网,网住了飄散的愁绪。

国庆假期已过了,从喧闹一下子堕入了寂静。我倚楼眺望,我不想回去我的城市,我不明白我的世界为何突然只剩下失败,在意气风发的同伴中,我就是一只折翅的雏鸟,没有飞行过,好像也没可能飞翔。吊脚楼的飞檐在雨中变得肃静如墨;城墙上抹一层历史的褐红;远方的山绿得柔情,细细绵雾在其间生长,迷离了山际。整个世界好像浸泡在雨中,人也觉得烦闷,心中满是忧愁。母亲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陪我呆在这烟雨凤凰城里,她说,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一两道坎,跨过去就没事。

我对母亲说:“到沱江边逛逛。”母亲关切地望了我一眼,顿了一下,还是没出声,伸手把门后的一把伞给我。我接过来就往外走,烟雨中的凤凰城,似乎澄澈空明的只有这条江。那江水在青与绿之间流转,窈窕淌过。在阴雨中显得那么安静,伴着缠绵的细雨,似要抚平你的心。

江边没有什么有人,因为这种天气最好便是在吊脚楼上听雨。我漫步江边,忽而听到一阵沙哑而古老的歌声,是湖南话。我听不懂,却听出了一股淡淡的忧伤。我循声望去,是江边渡口唯一的一条船。一个老水手坐在船舱中,一只手托着茶壶取暖。

我走进那条船,老人听到我的脚步声,停止了歌唱。“过渡啊。”他抬起头对我说。我看见他深蓝的雨衣下头发几乎全白,眼角皱纹道出岁月沧桑。

“嗯。”我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。

他佝偻着身子站起来,我心中忽然猛地揪紧了,这位老者另一只手竟然没有手臂!老人留意到我的眼光,淡淡地说:“我祖辈是这里的商人,在贵州和湘西之间背着比自己还重的货物翻越十万大山,很多人都没了命啊!我这不算什么。”他的目光里满是唏嘘,但我知道不是对自己的胳膊。

我原以为他做这些工作只有一只手会很吃力,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松自如:他麻利解开栓绳,然后抓起篙反手在岸上一撑一扭,小船就滑到了江心。看见我惊讶的表情,老人爽朗地笑了,颇有些自豪地说:“我这技巧啊,在这摆渡的人没几个会的!”这饱含风霜的脸抹上这爽朗的笑容,我不由地有点暖暖的感觉。

小船在江心缓缓地行着,因为是顺流而下,老人把篙收起,任由小船在江面摇荡。两岸没什么游人,我们的船是江上唯一的行船,只有水拍船侧的咕嘟声和填满天地的萧萧雨声。

忽然我又听到了那沙哑而古老的歌声,那么苍凉,如这烟雨凤凰。我回过头,是老者。风撩动他的银发,吹拂他的皱纹。他唱着,眼神如沱江般空彻透明,看向远方和曾经的时光。方才,我应是触动了他的回忆吧。

一路上,我没有说话,和一个断臂的老人在一起,我有一种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悲怆,或许我的一生就是如这老者一样平庸,我不由得往老人断臂瞥了一眼。“这首歌是我父亲教的。”他喃喃自语,似乎在对我说,似乎在对自己说,似乎在对山风说,“有一次他帮人捎一段四川的锦绸,半道上被匪兵抢了,他被打了个半死。可是回来时伤还没好,就又去跑贵州,还是运平时一倍的货。他说那是别人的东西,他弄丢了,说什么也要赔上,不然就没脸在这条路上跑了。”

“那天下霜路难走,他从崖上掉了下去……不过那匹绸最后还是还上了,我背起了我父亲的背篓。后来兵渐渐多了,那次我躲兵时从崖上摔了下去,捡回了条命,但一只手丢了。山路跑不动了,就来这里撑渡船……生活这东西总不会给你好过的,但我们总得要在这路上活得有头有脸。”老者说的那么平淡,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,说着山中的山风。

我沉默了。万千雨丝成琴弦弹奏寂寞,伴奏老者的歌声,我似乎看见在这山路上络绎不绝地行走着许多不屈的人——他们一辈子都那么平凡,但他对得起他们的脸面。

到码头了,老者把绳系在江边木柱上。我正要掏钱,却被他制止了:“这雨天要过江的人总是有急事吧!国庆假过了,今天是休假,不是摆渡的人,不用给我钱了。”他又举起篙撑稳小船让我上岸。

我没有说什么,静静地将一张十元放在椅子上。当我走上码头,却又看到他向我追过来,脸上是和气的笑:“我说的是真的,不必给钱。”我只是笑笑,没有接他的钱。因为对我来说,他是最好的摆渡人。

老人看我不接,也没有说什么。只是拿出一个包裹给我。我打开一看,是青黑的茶叶,脸上还是那温和的笑意:“尝尝吧,上好的茶叶,我们这里的特产。”确是上好的茶叶,蕴含着山间草木的清香。淡淡的茶香带着暖意,驱走了微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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